
- 用米漿漿過的被子,讓我感覺甜蜜美妙。(作者妻鄭美惠繪圖)

戀戀漿被情
【作者速寫】呂振邦,民國十五年出生,曾任職高雄鳳山衛武營及陸軍總部軍醫署。退伍後就讀台灣師大國文專修科,畢業後,任教台北縣(今新北市)中和國中十四年半後退休。
少男少女都是多情的,雖在離亂中,也免不了互相愛憐,生出情愫。
民國四十一年,我猶是廿六歲的年輕軍人,駐紮在臺南的公園國民學校內。開放的校園,民眾可以隨意進出。而我在校中的辦公室,既是餐廳也是寢室。我的辦公桌正好臨窗,抬頭即可見窗外情景。
當時有一名二十多歲的王姓女孩,每天揹著孩子在我辦公室前來回走動。後來得知這個女孩揹的孩子是她的侄子。我覺得她真是個好女孩,不免對她多看幾眼,四目相接,女孩也對我微笑回應。
一個星期日,天氣晴和,我趁著假日又好天氣,清洗被單。
洗淨的被單,就晾在一根架在一棵大樹枝枒與學校圍牆間的竹竿上。晾好被單後,我就去看勞軍電影、逛街去。
夕陽西斜,我倦遊歸來,走到大樹下要收被單時,發現晾在竹竿上的被單竟然不見了。在那物資缺乏的年代,我緊張得繞著大樹東尋西找。
忽見女孩在牆的那邊向我招手呼喚,我疑惑的走過去,女孩雙手送上折疊好的被單,並告訴我:「你要找的被單在這裡。」「我幫你把被單用米漿漿過了。」 接過被單,我深為感動。
晚上蓋著用米漿漿過的被子,被單的酥硬,讓我雖有稍許不適,但心中還是甜蜜美妙的。「一個女孩子為我漿被,其中有多少的深情在內啊!」
女孩與媽媽、哥嫂同住的日式房屋,與學校只有一矮牆分隔。女孩的哥哥是土木建築師,育有幾個孩子,女孩平日幫忙帶侄子,家中經濟狀況很不錯。
一天晚上,女孩邀我到她家裡,端出牛奶和烤吐司款待我,第一次喝到如此鮮美的牛奶、吃到抹上香濃奶油的現烤吐司,讓我覺得好幸福,久久不忍離去。
在女孩家中,我們比手畫腳的聊天,因為一個不會講閩南語,一個不會講國語,但是相互眉目傳情,聊家鄉、聊天氣……,情意盡在不言中。
如此一年中,我曾鼓起勇氣當街遞送情書,兩人含情脈脈相望。因身為軍人,有不足二十八歲不能結婚的規定;況且當時生活普遍窮困,讓我不敢有結婚的念頭。
民國四十二年,我奉調澎湖一年,又輾轉被調到斗六、岡山、燕巢、鳳山、橋頭等處。我曾到臺南市公園路她家尋訪,聽說她們搬家了,搬到哪裡?鄰居不知道,到派出所查詢,也不得要領,就此失去聯絡,心中很悵然。
雖然現在我有美滿的家庭,也有年輕賢慧的老婆,但心中始終忘不了這份初戀的情愫,只能將此深情放置心中。
如今近九十高齡的我,一直想要知道她的別後際遇,嫁給甚麼人?住在哪裡?幸福嗎?兒孫滿堂了嗎?會想我嗎?種種心念縈繞心頭。天涯苦相憶,午夜夢迴時,品嘗這分甜蜜,以「教我如何不想她」、「往事只能回味」等歌曲,追憶這段忘不了的「漿被情」。
我平時一副被病痛折磨的痛苦相,讓太太很難過,但當我說起這段「漿被情」時,太太說我只有這時候才會眉開眼笑。
自己想想,太太與我結婚近半世紀,吃苦耐勞無怨言,我何忍再讓她為我的舊情而傷神啊!我還是珍惜眼前人,莫再思念這段無緣的「漿被情」,以免愧對良心。(點閱次數:1188)